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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04 开斋2007年10月2日星期二
国庆节,国内正放长假;我是专门看书,跑图书馆。 昨天在Kızılay的DOST书店买了三本书,一本是Mehmet Rifat的XX. Yüzyılda Dilbilim ve Göstergebilim Kuramları,另外两本是海峡大学的两期Dilbilim Araştırmaları。 下午去TDK,本该去国图的,一犯懒,改明天吧。目标明确的几个东西TDK已经翻遍了,这次去是随便搂搂,看看有什么别的运气。结果发现海峡的年刊Dilbilim Araştırmaları(《语言学研究》)从1990年创刊号到最新一期挺全。海峡大学的这个东西和TDK的Türk Dili或安大Tömer的那个杂志不同,里面有一些合我胃口的干货,所以回国之前肯定会把各期都要扫描一遍、搜刮一通。
晚上应阿里同志之约到Öveçler区第四大街一个朋友家吃开斋饭。到了才知道,是他的一个学生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高二的。 开斋有点儿,到点儿开饭。似乎也没有什么新奇。饭后阿里照例带着学生们礼拜,我则躲到阳台抽烟。一只烟下来还没结束,探了一小头儿,看见一个学生正在安拉安拉地念着什么东西,大概相当于阿訇的角色。阿里照例带着小圆帽,这个他是随身携带而且绝对不肯让我拍照的。 主人叫卡迪尔,不言不语的上菜上饭地忙活;夫人自然是包头士了。揩罢斋饭卡迪尔的老父亲和我开聊。因为没问姓名所以这里称之为艾哈迈德大叔吧。艾叔问我,中国人死了是不是火葬。我说是的。艾叔又问,是不是一把火就可以直接进天堂。我不知道话外有音便随口答道,也许他们是这样认为吧。艾叔开始话带锋芒:“这样就进了天堂倒真轻便。五谷六畜瓜果梨桃都是安拉赐给我们的,活的时候不敬奉安拉,死了就能进天堂吗?”我看到旁边的阿里在窃笑。明白了,我来之前阿里肯定做了宣传,什么共产主义啦,无神论啦,精神鸦片啦,净是让艾叔不入耳的话。我不想在这些话题上纠缠,便草草地回答说,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良心,爱人,助困,敬业,宽容,仅此而已。又引用安拉卡警察局的标语:良心就是你的警察;没有良心的人对面有警察。艾叔拉我到阳台抽烟,告诉我真正的穆斯林讲究五功。艾叔2000年完成了朝圣,是一名哈哲。我问艾叔,一个好人算是穆斯林吗?艾叔说不算,必须履行五功。我说,一个穆斯林未必只行善事。Kadir的夫人也来搭话,说一个亲戚去中国,真是好得不得了。我说老百姓对中国印象不好主要怪奸商和媒体,奸商只知赚钱,媒体心怀成见。奸商还算虽然没有良心但毕竟还有脑子,可是媒体是连脑子也没有的。 回到客厅,艾叔拍着我的肩膀跟阿里讲,和我沟通得很好。本来嘛,只要他是真的穆斯林,不顽固、不偏执,有什么不能沟通的?我对阿里说,我和艾叔说说话就沟通了,和你闻闻味也能沟通。阿里马上给正在七嘴八舌的学生们解释我在玩文字游戏。土耳其有句谚语:人靠说话(沟通),畜牲靠闻。
收到导师的邮件,说是周四见面,我的开题报告通过。这就好。一年居留已经顺利拿到,就剩几份重要资料了。 我开始珍惜在安卡拉的日子,这里可以心无旁骛,一回到北京,事情太多,头绪太多,也没有那么多大块时间。再过十几天,我就要彻底告别了。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挺好2007年10月3日星期三
步行奔红月广场,然后从那里坐车去国图。 路过一家药店,一米见方的广告,一个美女,胸部很是刺眼,中间一行字:某某的选择(...’nın tercihi),底下一行字:Göğüs farkıyla lider,字面意义是“凭借胸的差异而为领袖”。想到国内的广告词:做女人,挺好。这个“挺”实在妙,其实男士保健品也可以照猫画虎:做男人,挺好。 琢磨着广告词,一边走,一边心里暗笑。想到李华《吊古战场文》的一句话: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一个“铤”一个“群”,正好可以把底下那句广告译成中文:胸挺殊群,艳压众芳。转(zhuai)。由胸想到兽,由兽想到凶,由凶想到一个笑话:女孩化完妆问室友,你看我的胸毛美不美——其实她想说的是,你看我的眉毛凶不凶。
小巴司机忘了提醒我下车。在Armada过天桥往回走。Armada对面是Bayındır医院,临马路的楼已经搭好了骨架,没有施工的迹象。我跟出租司机说,这个楼去年上半年就在盖,看样子还得两年。司机说,至少还得五年。原来是市政府的项目。 国图的电脑不能上网。好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上网的,进了国图网站,电子书目无法访问。问管理员,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弄好。我日。 这就是土耳其的效率。 回到红月广场,逛书店,想找一找九九大学第12届国际土耳其语语言学研讨会论文集,从海峡大学2007年《语言学研究》得知该书已经出版。DOST没有,前两天看过,所以这次去了一另外一家叫做Turhan的大书店,也是没有,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看来去年能够买到Aslı Göksel和Celia Kerslake合著的Turkish: A Comprehensive Grammar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之事。不过在Turhan也有所发现: Timurtaş, Faruk K. (2005) Eski Türkiye Türkçesi, XV. Yüzyıl gramer-metin-sözlük. 3. baskı. İstanbul: Akçağ. Şahin, Hatice. (....) Eski Anadolu Türkçesi. İstanbul: Akçağ. Kıran, Zeynel & Ayşe Z. Kıran. (....) Dilbilime Giriş. İstanbul: Seçkin. 前两本是讲中期突厥语的,赵老特别关照过,对突厥语的研究就是缺中间这一块,有了就连成一条线了。后面一本语言学导论可以在今后的教学中参考。先记下来,兴许哪天高兴到教育部对面的书市买便宜的D版。在红广场买一条鲑鱼(somon)和芝麻菜(roka),晚上煎鱼。五里拉一公斤,七个里拉,去头去骨,剩下的怎么也得有一公斤。我说有点撑呢。外面在下雨,这大概是安卡拉的第一场雨。记得出门时看到树叶飘落。秋天竟不知不觉地来了。 挺不好2007年10月4日星期四
上午十一点,如约来到语言学系见导师蕾拉。先拿出两小瓶口子窖,这是买大送小白来的,给恩金老师的礼物。口子窖的包装很独特,三棱柱形的铁盒,上面有漂亮的中国书法。蕾拉很是新奇,是茶叶吗?不是,是中国白酒,早就听说恩金老师好这一口。蕾拉笑,看来他是名声在外啊。拿出一条小熊猫,是杰姆同志送我的,也是顺水人情。又是一阵好奇,连声道谢打开便抽,很烈miş。正想戒呢,原来一天一包,现在一天四五枝,这回好了,一枝小熊猫就OK了mış。 要填一个表。蕾拉先签上字,让我再找一枝腊主任签字,同时把开题报告连同这张表复印一份交上来就可以了。拿出一张单子,上面列了几个我还没有找到的资料,蕾拉老师家里有,下周一我给拿来。早知如此,应该认真准备一下,好好列一张就好了。 我开始提问。蕾拉开始云山雾照。我发现我是不能轻易被别人的想法左右的。我的提问实际上是要寻找对心底还比较朦胧的某些想法的证明,合拍才能共鸣,否则只能是姑妄说之姑妄听之了,说句粗话就是让她“玩勺子去”——这是一个老科长的口头禅,此公是后勤部出来的,对调皮捣蛋的战士就发配炊事班,到炊事班自然就是玩勺子了。 聊了半个小时,见好就收吧。一枝腊正在开会,只和塞尔柱老师打了个招呼。说要签个字,不急,回头再说。 到学院图书馆。不能上网查询电子目录。土耳其的所有图书馆似乎都不对读者开放书架,查传统的目录很麻烦,电子目录能否及时更新不说,还经常无法访问。除非有明确的目标,我是更喜欢直接扫描书架的,特别是对于不太了解的书,只有亲自翻翻才知道是否需要;这样的扫描往往会有意外的收获。幸好我有进书架的特权,于是有了今天的收获: Taylor, John R. (1995) Linguistic Categorization – Prototypes in Linguistic Theory, 2nd edi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Jackendoff, R. (2002) Foundations of Language: Brain, Meaning, Grammar, Evolu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到上面的小铺买点儿菜。这里是所谓富人区,少有人影,路边停满汽车,偶有汽车通过。刚上完台阶,只见眼前六七米的马路上赫然横躺着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妇女和我擦肩而过,脸上并无异样;那个人应该是刚刚倒下,一米开外的地方甩着一个大蛇皮袋子,看样子是拣垃圾的。走近一看,二十来岁,双眼紧闭,双拳紧握,口吐白沫,不醒人事,喉咙忽忽想着,整个身子一挺一挺像一条筋疲力尽的鲤鱼。癫痫。回头时那个中年妇女也已停下回头张望,脸上和我一样一副束手无策的神情。说实话,癫痫这东西只是听说,第一次活生生看人发作,心里还真有点紧张。还好,一辆车一拐弯停下,两个小伙子过来,把病人按住。我正发愣,一个正在使紧掰手的小伙子让我帮忙按人,我才晃然就势蹲下按住病人的两个小腿。开始还有本能的反应,不过三两分种,年轻人终于平静下来,仿佛睡去一样。三个人把小伙子抬到路边,半靠铁门坐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出现一个老者,我问:“自已过会儿能缓过来吧?”老人一脸见怪不怪的平静:“很正常,歇会就好。” 回来时那个年轻人还坐在那里,两眼茫然,一脸疲倦。这大概就像一场噩梦,被人一吵便醒了,挺好。活生生一个人,横躺马路,整体身体一挺一挺。印象太深。昨天还说过,做男人挺好,但不是这么个挺法。这样挺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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