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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25

    虽信美而非吾土

    2007321日星期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气很是暖和了。轻风拂面,悠然传来一股苦味的清新。抬头一看,枝头已经发满绿芽,有的还挂着簇簇小花,如同一群清纯的土耳其中学女生。修枝轻舞,远望如烟似雾,正是安城春暖柳先知。

        松涛告诉我,今天是立春。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夏天近了,回家还会远吗?

    刘有才导游记

      2007318日星期日

     

        刘有才愤怒了。第一印象就不好。满眼漠然,自以为是。

        孩子的可爱就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这个世界很大,一个人所经历的时间和空间都非常有限,好奇是一种良好的品质。刘有才总觉得,人可以无知,却不可以不好奇、不可以无求知欲。人而无欲,悲哉。

        三男两女。年纪稍长的男人是个什么“总”,却从不出声,另外两个年轻人也不出声。负责的女人是个什么“处”,年纪和我相仿,或者还要大一些;另外一个四十多岁,圆圆肉肉的脸,戴副眼镜但从不带表情,让人想到青灯古佛。没有表情至少说明缺少激情或者热情,不管哪种情,总之是少了一点。人而寡情,悲哉。

        接机回来,入住宾馆。按照日程,任务完成,司机走人。不想二三子提出吃中餐。也好,五羊就在不远。步行大概十几分钟,打车也可以。不想打车?那就步行。刘有才是个实在人,半天玩笑半认真地说,中餐馆不远,我知道,但这条街没走过;我这个导游弄不好连自己都导得找不着北。“处”女很是激动:你怎么不是导游,我们是付过钱的耶!

        “付过钱的耶”让刘有才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付过的钱能不能到刘有才的手里还不好说,但这并不重要。总之,刘有才很愤怒。

    酒店的名字叫Dedeman。它的座佑铭是:Otelimize gelenlerin müşteri değil misafir olduklarını her zaman herkese telkin etmişimdir(我大概总在提醒大家:入住本店的不是顾客而是客人)。按照“处”女的逻辑,既是“客人”,不要收我们的钱好的啦,否则别扯这些废话。

     

        次日的活动有安卡拉城堡、安纳托利亚文明博物馆、国父陵等。既答应别人,刘有才还是决定认真对待,上网查阅资料,努力记住细节。

        从酒店出发,“导游”这“导游”那,刘有才很不受用。接机之时就已自报家门,一个人的姓名就这么不重要吗?

        刘有才还是有一点儿口才,肚子里一点糙货,加上昨晚记住的细节,自以为倒很象导游了。或许因为遇到熟人“刘教授”、“刘老师”地叫着,或者因为一路下来二三子听着有点满意,或者经过几个小时的接触对有才的人品有些感触——不知什么时候起,称呼改成了“刘导”。这个更恶心。不如直呼其名,或者叫“小刘”,或者你就叫声“嘿”、“喂”什么的,有才凭着对你们的价值评估也不会往心里去了。偏偏什么“刘导”,让有才联想到拿上镜当诱饵糊弄一些无耻的小丫头上床的某些无耻的家伙。

        刘有才很愤怒。但刘有才还是很认真地用真诚对待他们。刘有才决定在有限的时间内用自己的知识和热情感动他们,然后在分手的时候不跟他们握手——虽然这种想法有点儿自作多情——而只是在嘴角展出一丝不悲不亢的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刘有才在想:蒙大姐咋笑来着?

    吹内人

    2007311日星期日

     

        我的朋友阿里几次约我在红月见面,一直没去。阿里在红月附近上一个乐器班儿。他学的乐器叫ney,读作“内”,和中国的箫差不多,只是吹的时候和嘴并不垂直,有一个角度,所以乐器与嘴唇角度的调整也是吹奏技巧之一。今天本要去红月广场办事,所以主动约了阿里。

        见面地点是大坡清真寺(Kocatepe Camii)。这座清真寺是当年图尔古特·厄扎尔总统在位时修建的,无论地势和规模在安卡拉都是最突出的,当年认识阿里就在寺里,因为阿里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受了费图拉(Fetullah Gülen)穆斯林教派财团的支持,曾在中国留学学过汉语。清真寺连着一家大超市,名字叫“白恩迪克”(Beğendik,“咱喜欢”)。超市和清真寺旁边是一个露天茶馆,先在这里喝杯土耳其红茶。

        大坡清真寺在我并不陌生,每天上课必经此地,往下不远就是红月广场,再往下就是我的学校安大史地文学院,初来土耳其受了三天土罪——不是洋罪——的一个学生宿舍就在下边儿一点儿的地方。清真寺对面的大坡文化中心(Kocatepe Kültür Merkezi),我在那里听过土耳其公务员基金会(Memurlar VakfıME-VA)关于前总统厄扎尔的报告会,厄扎尔的儿子也去了,当时吓了一跳,以为厄扎尔从坟里爬出来了。

        “内”培训班就在不远的一处楼房,外表看与普通公寓无异,但进去发现是一个越层,好多房间,是个专业培训机构。“内”班只有七八个人,连老师在内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和笛子或箫相似,“内”也给人一种田园牧歌或是如泣如诉的感觉。虽然只是听练习,但不知不觉间竟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这就是音乐的力量。他们练习的一个曲目,特别是前两句,分明就像是日本民谣《荒城之月》。得空儿告辞,借机发表了一下我的意见。老师叫塔哈,似乎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显得很兴奋。我说,这很正常,音乐是人类的共同语言嘛,本来就是没有国界的。我请塔哈对“内”作个简单的介绍并吹奏一曲。塔吹我录。

    三八

    200738日星期四

     

        晚上看电视,有个广告片,都是男人受女人气。最可笑的是一个家居的镜头:厨房里男人正在做饭,女人过来横挑鼻子竖挑眼,摔摔打打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然后扬长而去;男人委屈地顺墙就势蹲下掩面而泣。都是无声的镜头。结语:这只是一面镜子,现实的反像,每天都有女人受到家庭暴力、性骚扰等等不公正的待遇。

        我相信土耳其的男女不平等远比中国严重。实际上,在中国许多以女性为主或男女兼有的工作岗位在土耳其则较少见到女性,包括知识、技术含量较低的职位。经济的不平等决定了男女社会地位的不平等,这也是物质决定意识。像我这样有工作也要经常回家挨不工作的老婆打应算特例。

        中国的男女平等大概主要归功共产党。妇女能顶半边天嘛。社会主义的教育扫除了男尊女卑的旧观念,如果回想文革,脑子里就会出现类似这样的形象:工农兵相结合,农民往往是一个年轻女性形象,四方大脸,虎目圆睁,袖口卷起露出粗壮的胳膊——就差长毛了,拳头紧握,尤如一把大锤。

        男尊女卑观念的破除是一个进步。但在大陆,传统文化受到的更多是破坏,良莠不分的破坏。现在正在回归。我形容奈皮同学“虎头虎脑”就引得她不高兴,如果说她“孔武彪悍”,恐怕非跟我断了师生关系不可。这就是一个小例子。男女虽应平等,但还是不能等同。

        忽然想起一句话叫做“牡鸡司晨”,大概是骂武则天的。好像出自骆宾王的《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在那些老顽固眼里,女人当皇帝就是乱了乾坤。其实武则天应该算是比较有作为的君主,非等闲之巾帼。至少和那个真的只是颠倒乾坤、颠龙倒凤的西太后比要高明不知多少倍。

    查一查《为徐敬业讨武曌檄》,竟没有“牡鸡司晨”。不过重温了一下骆宾王骂人的水平,文人啊,骂得那么恶毒却不带一个脏字。难怪武则天当年也只能非常佩服、一笑置之了。

    大年三十

    2007217日星期六 三十

     

        大年三十。昨天晚上在成吉思汗大厨吴铁岭那里吃饭,三点才睡,早晨八点多就起了。竟有些头痛。心里空落落的。

        庆松和史参都说过可以过去看春晚。春晚下午六点结束,然后使馆内部活动。我“可以”参加。还是算了吧。打电话给庆松,他们都在使馆活动,说是可以自己到他家里看。那就算了吧。小黄问我如何安排。他们商务处和新华社是党小组集体活动。王默在他那里看电视。也有不便。

        午休两个小时。还是上网自己看吧。效果比较差,大体有那么个意思。赵本山的小品照例会给2007年留下几句经典的口头禅。给我印象较深的有两句:“下自己的蛋,让别人说去吧”,“你太有才了”。这后一句在我并不新鲜,因为我们的“白云”早就说过这句,而我也早就在“人在安卡拉心在蒋宅口”、“花教授”、“小花”这些别名之外又加了个“刘有才”。

        小黄提醒了我。王默还有洛阳那几个孩子肯定没有什么着落,我不安排谁安排呢?打电话,约定晚上聚餐。

        酸菜鱼,炖鸡腿,菠菜,洋葱,饺子,木耳鸡蛋,尖椒土豆。家常便饭,对这几个孩子来说该是大餐了。和孩子们聚餐比去年在使馆似乎更高兴。可这次还是有些情绪饱满。说几句煽情的话,明确宣布希望看到有人思乡落泪。希望落空。

        我是县官,大西瓜小西瓜。竟也很快乐。

        这是我第二个异国他乡的大年三十。网上和老婆视频,说是外面很热闹很漂亮。我能想像。开禁那年离开北京,已经好多年没有经历爆竹声声除旧岁的特殊氛围了。自从小时候放炮伤了一次手,我再也不放了。但还是渴望站在自家阳台,和老婆孩子一起观赏、一起倾听北京的大年三十,品尝自制的韭菜馅饺子,品尝孩子脸上洋溢的新奇和喜悦。    大年三十。人在安卡拉,心在蒋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