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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05

    灭了

    200755日星期六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诗经·国风·魏风·硕鼠》

     

    灭了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

    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孙子兵法·始计第一》

     

    善用兵者,[……]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

    《孙子兵法·军争第七》

     

    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

    [……]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

    《孙子兵法·地形第十》

     

    蚕食骚扰,甚是猖獗。是可忍孰不可忍。2006124日,设局诱敌,不果。转眼已近半年,敌已占稳脚根,时时出没,灶台、橱柜亦如履平地。偶吃什么他奶奶个球的也吃什么,真是气煞偶也。

    登我灶台,上我橱柜,动我奶酪,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这个句式让我想起了一段古话:匈奴失祁连、焉支二山,乃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窗台有一滩鼠胶,在旁边放了一块馒头片。我相信敌人有能力上来,但一直没有。北京MM说,老鼠是从来不两次受骗的。这一点儿比我强,不服不行。

    窗台一侧靠墙有两根暖气管儿,一根离地寸许,一根高约一米;橱柜这一端离墙有半尺空间,这是敌之本部所在;外面一层档板,档板底端与管道的接合处有一寸见方的空隙,这是敌匪进出本部的通道。

    橱柜另一端距墙一米,灶台放置在此。曾经两次发现敌匪分别从橱柜和灶台上面逃至灶台底部,怀疑那里有暗道连通本部。将灶台拉出,发现两块洗碗用的海绵和敌匪活动的其它痕迹,但橱柜后部是密封的。这样看来,这里只可临时藏身,与其本部并不联通。这就好办了。灶台放回原处,密封入口。

    去年挤鼠胶时当手套用的塑料袋还在,揉成黏乎乎的一团结结实实地赌住本部入口。档板上部距地近一米处与管道的接合部也有一寸见方的空隙,相信敌匪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能够从这里出入。用纸团赌住。这个纸团的作用只是标记,可以据此判断匪情以便采取相应措施。

    厨房有一根长约一米柳枝粗细的铁条,放在门口,每次进入厨房先拿铁条扰敌,使其不得安宁,如狭路相逢,也可当作武器。地面放几个草莓,和纸团一样,是判断匪情的标记。

    兵法云: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逸待劳,以饱待饥。

    三四天过去,未见异情。但我相信,敌匪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200755日星期六凌晨零点十分。进厨房。遇敌。窗台。背对馒头片,却不逃。原以为敌出入本部极为困难,此时正在犹豫退路,靠近一看——哈,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以半年前的经验,知道情急之下敌之暴发力惊人,但相信此次情况不同。喊来两位同室。丁大厨师顺手拿起两只皮鞋□□□□□□□(此处略去一百二十一字)。拍下三张照片,将敌之惨状删除,仅留下打鼠英雄丁大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英姿。

    灭了。

    这时才发现,已经啃了一半的纸团赫然落在地上。

    灭了。哈。

    包头士

    2007419日星期四

     

    桃花、杏花、梨花——我只是瞎说,因为我最多能分清小麦和韭菜——撒着欢儿地开,红的、白的、粉的,摩肩接踵,看着就喜兴。只是最近老天爷的脾气有点怪,一会儿是大风,听着像狼嚎,一会儿来场不大不小的雪,一会儿又是不大不小的一场雨,太阳一出,了无痕迹,像我这样除了上课整天闷在家里看书的主儿只知道刮过风根本想不到还下过雪下过雨。想来这老天爷八成是和老天奶——我这是临时给老天爷找个老伴儿——沤气,先是大吵,然后冷战,然后又后悔、和好,来一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然后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今天是Dilek老师的课,外语教学。

    狭小的电梯里分明是我的一个同班同学,但她却像不认识一样,让我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我注意到她肩上披了一条又宽又长的丝巾,这是比较传统的家庭里女人们用来包头的那种。这就明白了,眼前这位是个保守派,男女授受不亲嘛,何况还是个外国男人。

    保守与现代是土耳其社会对比鲜明的两种观念,从服饰上就可以看出眉目。在土耳其,你时而可以发现巴黎的一点影子,时而又仿佛到了伊朗或者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

    这两天有三条热点新闻,一是总理埃尔多安会不会参选总统;一是美国的校园枪击案,犯事儿的是个韩国学生,双枪挥洒,夺命数目再创新高,然后自我了断,也算条汉子;一是土耳其马拉提亚一家出版《圣经》的出版社里有三名员工被割喉。这后一条新闻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土耳其社会意识形态对立的严峻。

    单说这保守派,其实也很矛盾。比如我这位同学,在外面包头,进学校要取下头巾,因为这是规定。高筒皮靴,紧身牛仔,大红毛衣,以至于今天才让我发觉她是包头的,原来还以为是呼和浩特的呢J 而真正的“包头士”一般无论冬夏都有一件一垂到地的外套,不过毕竟多年吹着西风,这外套或皮革或牛仔,也算土洋结合,不像伊朗或有些阿拉伯国家那样一身黑色床单(黑袍和“床单”本来就是同一个词),夜里看不见人,白人像遇上鬼。

    这就是土耳其,既有包头士,也有嬉皮士,如果再加个什么“士”的话就可以用上忘了哪本古书上的一句话叫作“一桃杀三士”。

     

    课上作陈述。我的教案是认真准备的,关键是内容,以语料库为基础对一个具体语言现象进行了比较分析,这个内容我目前还没有见到有更详细的阐述。至于形式也是正经八摆的教案,目标、主题、时间、步骤、方法说得清清楚楚。我看到有的同学边看我的教案边笑,这就对了,多正经的事都可以干得很好玩才行。我的陈述完成之后开始听取同学们的意见,有的意见是可以接受的。最后Gaye同学发表了一句听着挺受用的评论,只是我没有注意,倒是老师问:“你说什么?”Gaye回答:“我说要是课都这样上该多好。”

    怎么那么爱听呢!

    无题

    2007324日星期六

     

    昨天夜间大风,少有。小雨。

    周五下课,经过汉学系古尔汉的办公室。屋里有古尔汉和另外一个黑黑胖胖的中年人,是新疆和田教育学院的,叫Ömercan,在历史系读博士。桌上放着一张中国留学基金委的表,空的,只贴了一张照片,是个熟悉的面孔,叫吉来(Gilay)。不久吉来果然来了。一通神侃。

    古尔汉和吉来,一个略显示阴柔,一个很是阳刚。吉来在中国呆了八年,现在正在准备硕士论文。汉语很好,几乎听不出老外,难得。这几年几乎跑“光”了中国所有地方,我顺便告诉他,不能用“光”字,这是日本鬼子的政策。吉来正申请去西藏学习藏语,还打算学蒙语、满语。大概是汉学系的传统吧,他的兴趣也在历史,特别是突厥历史。有这样好的语言功底和对语言的兴趣却不搞语言学真是白瞎了这个人才。

    吉来对中国文化的热爱和崇敬溢于言表,声称自己已经汉化,梦里都是中国,有时会梦到火锅,从来不会梦到转烤。他说,中国不应称为ülke(国),而应称为gezegen(星球)。吉来对大秦王朝尤其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也顺势跟他胡扯突厥与中国文化的互动——有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有大秦铁骑的所向披靡,有孝武皇帝“侵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的王家霸气;时而互市时而争战时而和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唐长安成了国际都市,南腔北调胡言土语不绝于耳,据说连天可汗李世民血管里也流着突厥的血,从小生长在突汉双语的环境;杨胖子收了突厥胖子安禄山为义子,不成想渔阳鼙鼓阵阵惊破霓裳羽衣,终落得香消玉陨马嵬坡君王掩面救不得。

    吉来说,那时的战争也是一种文化交流。此言有理。吉来去过西藏,此次留学,呆得时间会更长。欢迎我去,他接待。这小子活得很潇洒很充实,我活这么大,在中国走过的地方还没有他多。

    忽然觉得中国与北方民族的交流史很有意思,现在只有一些肤浅的零星的了解。如果能够系统地学习一下,用文学的而不是学术的语言写一写应该是件很好玩的事情。